峄山海拔不高,却古蕴深厚,在奇石叠加的五百八十二米中,堆积着大量的历史文化和神话传说,仅凭偶尔的访古探幽,就像面对一部经典书籍,只是一目十行的粗读,要想达到“看山还是山”的第三层境界,真的很难,以至于每次峄山归来都是欲说还休,不敢说亦说不透。
峄山到底何时形成?没有精确的年代记载。一说是由46亿年前的地壳运动而形成,就其被称为“天下第一奇山”的地貌特征,倒也有科学依据并符合自然规律。还有一说是女娲曾在此捏黄土造人,练彩石补天、垒峄……不难想象,女神、石头、山峰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,会是一幅多么优美而又不失原始生命力的画卷。
直到今天,纯朴的山民和海内外香客,还把延长和繁衍生命寄望于峄山,那延续了几千年的峄山古会,依然香火鼎盛,人山人海。人们拜谢的不光是峄山的仙人,还有那位史称“知命之君”的邾文公,不顾占卜预言,坚持“苟利于民,孤之利也。天生民而树之君,以利之也。民既利矣,孤必与焉。”于鲁文公十三年(公元前614年)春,迁都于峄山之阳立国,结果应了卜言,死于鲁文公十三年夏。这样一位有着民本思想的贤德君主,当成为美谈并永远怀念。
所谓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关于女娲造峄,二郎担山,伏羲画八卦,玉帝嫁女等神话传说和掌故轶事,不胜枚举。且不说那些由孔子、孟子、秦始皇、李斯、司马迁、华佗、李白、杜甫、苏东坡、王安石、欧阳修、黄庭坚、陆放翁、赵孟頫、董其昌、郑板桥、刘墉等,登临揽胜留下的三百多处著名的摩崖刻石、碑碣和诗篇,至今还焕发着汉字的异彩。最难能可贵的是,早在秦汉时期就著称于世的峄山,每一个传说都与历史人文紧密相联。就拿梁祝读书洞来说吧,不光喧染二人相携读书时的美好,也不重点讲那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,却结合庙堂之高和草根之微谈俗世,上升到佛教文化讲因果。这样一结合,就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了。你的思绪会随着讲述迅速切换一个个画面,最后还会莞尔一笑。毕竟,秦始皇立国之初,首次东巡齐鲁,登泰山封禅时先来峄山,这事有史可查,不光有“秦峄山碑”可证,那羊车古道至今仍在。秦始皇修长城,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,更是人所共知,至今还有“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”的感慨。有了这些典故和铺垫,梁祝的爱情故事便有了新的演绎。说是始皇看上了孟姜女的美貌,想占为己有,怎奈姜女性烈,一头撞在城墙上宁死不从。统一了六国的始皇帝岂容小小女子负气顽抗,愤怒之下脱口而出,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违帝王之命,罚你七世轮回都得不到圆满爱情。如此,便有了梁祝里的祝英台、红楼梦里的林黛玉,薛平贵和王宝钏等那些爱而不得的女主角,皆为孟姜女轮回转世的传说。不管这种说法是真是假,正如红楼梦里那句“假做真时真亦假,真做假时假亦真。”在为一桩桩千古爱情唏嘘哀婉时,今人便也只有遐想,疏于考证了。
峄山到底有多少美丽的传说,又有多少名人雅士的风流轶事,没有确切的统计。要说真正在峄山有所建树的人物,那个叫王尔鉴的河南人就显得卓尔不群,他不光在当地任一方县令而有所建树,还真的在峄山建树。有史载,王尔鉴在雍正五年(1727年)任邹县县令,公务之余,常徜徉于邹峄山水,传有“十天案子三天断,余下七天上峄山”的佳话。遗憾的是今人能查到的记录,除了他在任期间的清廉仁慈,离任时,邹峄百姓自发为其立“王公去思碑”,再有就是他“以桃代桐”的绿化峄山的智慧。那场让峄阳孤桐绝迹的大火始于何年?出于何因?却无明确记载,或者说这孤桐绝迹到底是不是缘于火灾?也无从考证。就如传说中的凤凰,被今人解释为特异梧桐的峄阳孤桐,更是只闻其美而不见其形。在《诗经》、《书经》、《史记》等很多典籍中对峄阳孤桐均有记载,却查不到一幅照片及象形的描写。值得安慰的是在白云宫道场附近,那座刻有王尔鉴《咏峄山种桃花》诗作的碑记还在,诗曰:“天半峄峰簇锦霞,孤桐老后补桃花。沃根不用人家水,红雨春风到万家。”可以想象当时的县长带领老百姓站在峄山山顶,把一个个桃核包在泥团里射往涧谷时,那万箭齐发的壮观场景。不管他当时用的是不是箭,这都是一场战争,一场人与大自然的战争,一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战争。今天,再看峄山卧虎石上王尔鉴手书的三尺大字——“邹鲁秀灵”,会从心底怀念那位豪爽又不失性情的一县之长。比起刻石,一腔草木情怀的王尔鉴,更懂得以植物传世的天人合一。
因为有了王尔鉴,草木之于峄山,就既有自然之秀美又有历史之深邃。相比满山的奇石,峄山的草木深深,也更让人敬畏。这草木到底有多少品种,无人统计,但见春之峄山桃之夭夭,冬也不失色彩,杂在奇石中的树木或阔叶似盖,或细叶如针,更有舒婷笔下诗意朦胧又坚贞伟岸的橡树,使峄山在冰天雪地里也不失灵秀之韵。